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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1月2日 星期五

觀選筆記:關於選舉我想說的其實是……


距離1124地方選舉,最後三個禮拜了。

有時會跟年輕朋友說,如果對政治有興趣,想要更瞭解政治,或者想要更了解一個地方,有個速成的辦法,那就是:去輔選吧!即便當志工也很好。畢竟,政治的總動員,除了戰爭,就是選舉了。

當你在第一線跟著跑,跟人接觸,你會漸漸理解在地的不同脈絡,進而累積出一些感覺,甚至訓練出一種直覺。這是最寶貴的默會致知;也是在媒體的再現中、網路的風向裡,難以學到的know-how

我參與選舉資歷尚淺,還在看,還在學。這次選舉,是進政治圈以來,距離選區戰場最遠的一次。因為如此,反而有一個局外的位置來觀察,當一名「入戲的觀眾」。

在政治生涯永遠位居核心的馬永成,在歷經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後說過:

選舉最吸引人的地方,有人說在於它的勝負難料,我卻覺得其中各種力量的稍縱即逝最令人回味不已。

去年底這場三黨世紀大戰中,我有機會站在選舉風暴的核心,看到、觸摸到、感覺到各種政治力、經濟力、社會力從我身旁經過,這是我的幸運,也是一輩子難得的機緣。有些力量對阿扁的選情有幫助,我會使盡全力去捕捉這些力量,讓這些力量具體在選戰中發揮作用,對於學政治的我來說,沒有比掌握這些力量更好的教室。但大多數力量稍縱即逝,有些力量我捕捉不到、有些力量其實反而是反作用力,抵銷阿扁的選戰優勢、有些力量我只分到對手掠奪之後的剩餘、有些力量根本不是我的能力所及,最嚴重的是,有些力量我會很難判斷是否對阿扁的選情有利。(7)

我認識很多人都認為選舉很亢奮,像戒不掉的癮。我回想起當年每天深夜離開總部,騎車一個小時回到家,都還要放空冷卻很久,才能平靜入睡。選舉當然很亢奮。

可是,我更同意馬永成說的,選舉最迷人之處,就在於各種力量的稍縱即逝。我認為,各種力量無時無刻的交互作用下,最後的靜止狀態,可以稱為均衡點(equilibrium,也就是最後的選舉結果。

每個幕僚都該在每次的選舉中,無論身處局內或局外,核心或邊陲,都去練習捕捉、理解、預測這個均衡點。

至於候選人,任務相當「單純」:求勝!選舉即戰爭,輸贏就是生死。


【引用資料】
馬永成,1995,〈推薦序:世紀大決戰〉。收錄於鄭聲、陳雪著,《陳水扁兵法:1994臺北市長勝選秘笈》。台北:月旦。



2018年2月2日 星期五

基督山與政治


I

前陣子在書店翻了中國作家余華的散文集《錄像帶電影:從中國到世界,余華的35則文學、文化、政治、時事觀察體驗》,讀到其中一則〈大仲馬的兩部巨著〉,余華說:

這是我閱讀經典文學的入門書,去年我兒子十一歲的時候,我覺得他應該閱讀經典文學作品了,我首先為他選擇的就是《三劍客》和《基度山伯爵》。 我兒子讀完大仲馬的這兩部巨著後,滿臉驚訝地告訴我:原來還有比《哈里波特》更好的小說。

不僅如此,余華這篇文章還說了個軼事,柯林頓當總統時曾經邀請世界知名作家到白宮作客,柯林頓問了寫《百年孤寂》的作家馬奎茲最喜歡哪一部長篇小說?「《基督山恩仇記》,」馬奎茲說,「這是關於教育問題的最偉大的小說」。

II

好多年前,一位曾經在政治圈打滾過的前輩說,政治,或者說,人生的智慧,都在兩本書裡:一本是馬基維利的《君王論》,另一本是大仲馬的《基督山恩仇記》。我心想:從事政治或對政治有興趣的人讀讀《君王論》,合情合理,無違和;可是,《基督山恩仇記》?

問號,是因為讀過基督山,但是卻讀不出跟政治的關聯。原因至少有二:一來是小時候讀的是志文版,是刪節本,很多段落都不見了;再者,小時候就是小時候,不夠老,不諳人情,不懂世故。

既然前輩提醒了,我先是再讀了一次《君王論》,然後又找了遠流出版的四卷本《基督山恩仇記》來讀,果然讀到小時候沒有讀到的,或者說沒有注意到的段落,例如這一段保皇黨父親對檢察官兒子說的話,完全就是在政治圈打滾的人,應該有的覺悟:

國王!我一直以為他很有哲學頭腦,懂得在政治上沒有謀殺呢。在政治上,親愛的,您知道得同我一樣清楚,沒有人,只有觀點;沒有感情,只有利害;在政治上,不是殺死了一個人,而是去掉一個障礙。如此而已。(頁125

III

近日雨不停,又冷又凍,有天深夜到洗衣店洗衣烘衣,突然之間,朋友來電。電話那頭有哭聲。朋友的老闆在政治上遭遇到挫折,又或者說,被挫折,「揪嘸甘願咧!」朋友說。

掛上電話,等待烘衣完成的時候,腦中不斷浮現《基督山恩仇記》保皇黨父親對兒子說的話。這是赤裸裸的政治,赤裸裸的人性。這是政治之所以迷人的地方,所有有關人性的高貴與卑賤,盡在其中。歡迎光臨。


參考書目:

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

政治人物的敵人

政治圈工作,資歷尚淺,看著官員上上下下、立委來來去去,人生百態,總不忘時時提醒自己:為什麼來政治圈?又為什麼還不走?最常汲取力量的來源,又或者說引領我的,始終是社會學大師韋伯在1918年冬季的經典演講:政治作為一種志業(Politik als Beruf; politics as a vocation)。

幾年前,有位政壇前輩請吃飯,飯桌上,突然問我有沒有讀過韋伯的〈政治作為一種志業〉?我說有。上菜前,前輩當場考試:政治人物必須具備哪三種條件?

「熱情、責任感、判斷力!」我不假思索。

前輩微笑點頭。「好!哪一種最重要?」前輩追問。

「依照順序,一定是熱情;韋伯一定有深思熟慮過……」。

前輩又笑了。「對對對,熱情最重要!沒有熱情,做不下去也做不久!」

當時,我最想回答的答案是,在實務上,最重要的條件,我認為是「判斷力」。但一想到前輩又會繼續追問為什麼,飯就涼了,就理所當然地回答「熱情」,好趕緊享用佳餚。(這或許是一種「判斷力」)

政治判斷,無論在理論上、概念上、實務上,都是一個大題目;著名的思想史家以薩柏林便寫過一篇論文,題目正是「政治判斷」。

然而,判斷力的養成與精進,並非一朝一夕,需要觀察、模仿、嘗試、修正。但有些提醒,卻是自己獨力立即可以完成,例如韋伯提到的政治人物的敵人:虛榮

韋伯說:
       
政治家必須時時刻刻克服自己身上一種全然平常、全然屬於人之常情的敵人:虛榮。虛榮心絕對是普遍的,但虛榮是一切切事的現身和一切距離(在此只對自己的距離)的死敵。

虛榮是隨處可見的一種性質,可能沒有人能全然避免掉。……在政治家的工作中,必須追求權力……不過,一旦政治家對權力的欲求不再「切事」,變成純粹個人自我陶醉的對象,而不再全然為了某項「踏實的理想」服務,他就冒瀆了他的職業的守護神。因為在政治的領域中,最嚴重的罪惡,歸根究底來說只有二:不切事沒有責任感(這兩者常常──但不是始終──是同一回事)。而虛榮──盡可能讓自己站在台前受人矚目的需要──在最強烈的時候,會引誘政治家犯下這兩項罪惡之一、甚至兩者皆犯

進政治圈之前讀這段話,沒特別的感覺,不切身;進政治圈之後,環顧四週的「大人物」,只能說,大師果然是大師,鞭辟入裡,偉哉斯言。

1990年代有線電視開放,政論節目興起,從以前的搶報紙版面,開始搶媒體曝光;五年來,臉書時代、鄉民社會,要拚粉絲數、按讚數、觸及率、分享數,還有──鄉民推爆了嗎?

虛榮是政治人物的死敵!韋伯的警語,儘管聽來冷冽,沒有一點溫度,卻是對當前政治環境還有期待的人,最溫暖而殘酷的提醒了。


參考資料:
韋伯(Max Weber)著、錢永祥編譯,1991,〈政治作為一種志業〉,收錄於《學術與政治:韋伯選集(I)》,頁169-239。台北:遠流。




大器晚成的故事都是愛的故事

   李安的電影「 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」,改編自 班方登( Ben Fountain ) 的同名小說。李安據說大器晚成。李安 1954 年生,取得紐約大學電影碩士後失業六年,直到 1991 年的「推手」、 1993 年的「囍宴」,才漸漸站穩腳步。那年李安 37 歲。但是,...